院子里，少年蹲在石阶上，手里拿着根树枝在地上胡乱画着。他画了一个小人，又画了一个，然后用脚底把其中一个抹掉了。

爷爷坐在旁边的藤椅上，眼睛没离开手里的报纸，却像什么都看见了。“怎么把小人擦掉了？”

少年没抬头，声音闷闷的：“爷爷，你说为什么以前玩得那么好的人，只要一分开，慢慢就不联系了？”

爷爷放下报纸，指了指地上的画：“你看你画的小人，被你踩没了，可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吧？”

少年点点头。

“那他就不是没存在过。”爷爷说，“人也是一样，有些人后来不在你身边了，可他陪你走过的那段路，不会因为看不见了就作废。”

少年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可是……以前那么好，为什么后来连话都变少了？”

爷爷没直接回答，指了指远处铁轨上穿行的火车：“我们坐火车看向窗外时，会感觉树好像在往后跑，可事实不是树在跑，是火车在往前走。”

爷爷说，“有时候不是谁变了，是你们坐的已经不是同一节车厢了。下车的人脚下踩的是泥巴路，车上的人听的是铁轨声，看到的风景早就不一样了。”

“可我们能写信啊，我跟他说火车上多好玩，他跟我说他遇到的新鲜事。”

“刚开始当然行。”爷爷说，“可时间一长，他新认识的人你没见过，你发愁的事他听不懂。你跟他说远处的山，他只关心明天的雨。最后信里能写的，就只剩下以前一起玩

泥巴的事了。”

“一直聊以前的事不好吗？”

爷爷想了想：“回忆像一根甘蔗。刚咬下去是甜的，可要是你们只能一直嚼同一块甘蔗，嚼到最后就只剩干巴巴的渣子了。等没味儿了，话也就没了。”

少年有点难过：“那是感情变了吗？以前他把最好的东西分我一半，也是假的？”

“当然不是。”爷爷说，“甘蔗的甜是真的，曾经对你的好也是真的。就像一张旧车票，它不能带你回到那一天，但它能证明你曾经坐过那趟车。”

“很多告别没有一句‘再见’，只是广播响了，他到站了。”爷爷说，“人这一辈子就像坐火车，能在同一节车厢里说说笑笑走一段，已经是很难得的运气了。到了岔路口，

每个人都有自己该去的地方。”

少年好像明白了一些：“所以不是不在乎了，只是去的方向不一样了？”

爷爷点点头：“一直同路是偶尔，走到分叉口才是常态。”

少年抬起头，看了看夜空：“爷爷你看，虽然好多人已经离开了我们，可月亮还是每晚都会出现在夜空呢。”

爷爷笑了，没说话，继续看他的报纸。月光落在两个人中间，安安静静的。